Friday, July 29, 2011

誰給日本起的名

日本這個國號不是中國給起的。《舊唐書》說得很明白:「日本國者,倭國之別種也,以其國在日邊,故以日本為名。」《新唐書》也說:日本使者自己說,國近日出之處,以此為名。而且,中國慣用詞語有日下、日邊,好像從不說日本。更早的《唐曆》(唐朝史官柳芳撰)也明明寫著「日本是倭國的別名」,但平安時代(八─十二世紀)朝廷上講讀《日本書紀》,常有人質疑:這國名是咱日本自己起的,還是唐朝給起的?博士則斷然解惑:因為在日出之方,所以唐朝給起名叫日本。江戶時代(十七─十九世紀中葉)有一個神道家大為不滿,說日本的國號是唐人給起的,表示從屬於唐。為什麼叫日本?著有《古事記傳》的國學家本居宣長也認為,與日神信仰無關,乃是取地理位置之意。日本處在東夷之極,這是中國人自古的看法。向東惟看日(王維詩),遣隋使的日出處也好,遣唐使的日本也好,用的是中國觀念。至於日本國書寫日出處天子、日沒處天子,惹惱了隋煬帝,恐怕是因為天子只一個,日本哪裡配,當然教大隋天子滿臉濺朱。妙的是有人說,只有站在朝鮮半島上,才可以東看日出,西看日沒。

《新唐書》記載:唐高宗咸亨元年(六七0年)倭國派遣使節來祝賀征服高麗,此後稍微學習中國話,就討厭倭這個名,更改為日本。對中國啟用這個國號是西元七0二年日本第八次遣唐。使船靠岸,當地人揚聲問道:你們從哪裡來的呀?船上答:來自日本。唐人就又說:以前大海裡有一個大倭國,人都很文明。日本史書《續日本紀》記這段史實蠻生動,自誇了一通,就算把國號由倭變成日本。未免有點像「物語」(故事),但中國替他們遺留了物證,是唐人墓誌。碑主曾擔任春宮侍郎,「日本來庭」,正是這一幫人,他出面接待,還「共其話語」。

這時候的大唐,武則天廢了兒皇帝睿宗,親自登極,給兒子改姓,改唐為周。按說她對改變國號應該很在意,但「皇明遠被」,人家大老遠地來朝貢,愛叫什麼叫什麼罷,名從主人。七0三年武則天還在大明宮的麟德殿設宴款待了使節。皇上畫了圈,接受並承認新國名,到了臣子筆下就變成「武后改倭國為日本國」,對於自以為老大的唐朝來說也實屬正常。

日本學者研討從倭到日本的國號變化,即國家形成史,基本以《三國志》、《舊唐書》等中國史書的記述為框架。也就是日本列島上起初有很多國,互相兼併,最終形成日本國。他們往往把改變國號視為中國難以接受的事情,有意無意地藉以抬高日本敢於跟大國抗衡的形象,反倒令人覺得不過是一種小國心態。像我們愛說地大物博,他們愛說自己國小資源貧乏,聽來蠻「矜小」。就《舊唐書》所記來看,唐朝在意的並非改名問題,而是日本人「不以實對」,到底鬧不清,是倭國嫌國號不雅,改為日本,還是本來就有個小國叫日本,吞併了倭國之地,所以才「疑焉」,懷疑它來路不明。而《新唐書》記為倭國吞併了小國日本,襲用其國名,足見中國人被搞得稀裡糊塗。

二00四年在西安發現一塊碑石,赫然有「國號日本」四個字,又為日本的國號提供了物證。這是一個日本留學生,於唐開元二十二年(七三四年)死在中國。名叫井成真,可能本來複姓,在中國簡略為單姓。他「強學不倦」,惜乎「問道未終」,年紀輕輕就死了,「春秋卅六」。形埋異土,魂歸故鄉。大唐皇上也哀輓,這皇上是唐玄宗李隆基。他還給遣唐使寫過詩,日下非殊俗,王化遠昭昭云云。

唐史認為日本人「矜大」,到了近代,日本終於把國號定為大日本帝國,但我們叫它小日本,滿懷厭惡。現今把日本叫倭,或者叫小日本,好似呼光喊亮,惹阿Q怒目而視,就無非是那些未莊閒人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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